狗和娃

李逍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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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“娃”与“狗”

作者：江淮猛男







　　好多年前的一个早晨，男主人在外抱回一条狗崽，女主人在家生了一个娃娃。娃娃取名叫“狗”，狗崽唤名叫“娃”，图的是娃儿好养狗儿好使。

　　乡下很穷，“娃”与“狗”的家更穷。他们的日子，从小就苦着过。“娃”的一日三餐，是舔主人喂鸡喂猪的食盆子，偶尔见到几根鱼刺、肉骨，也早被主人食得闪闪发光。饥饿难当时，便出门跟着村中孩子的屁股转，孩子们拉完，它吃完。“狗”的日子也不好过。“狗”儿他娘没什么营养品可吃，“狗”儿也跟着没什么奶水吃，“狗”爹、“狗”娘心痛归心痛，但也无计可施，只能给他辅之米汤或米粒。所以，“狗”和“娃”长得一样“困难”。

　　“狗”的生活改善，是从“娃”长大成狗生崽育子后开始的。“娃”很是勤奋，每年都产两、三窝崽，一窝四、五只。主人将狗崽养得满地跑，然后用它们与人换点鸡蛋、猪肉什么的，全都营养到“狗”嘴里了。有时留下一只狗崽养大，入冬后一刀宰之，也是给“狗”大补了。每每这时，“狗”总是美滋滋地吃，“娃”站在旁边傻傻地看，有时“嗷嗷”轻叫几声。

　　不管“娃”心里怎么想，实际表现还是忠诚：为主人看门护院，放猪赶羊，没有哪一样不尽心尽力。但“狗”就没这么安份。上小学时，每次回头见父母没了人影，便将书包朝草垛里一塞，然后唤出“娃”，一溜烟到山上追兔子去了。老师向“狗”的父母告状，他们总操起一根棍子，朝“娃”便打，说是“娃”将“狗”带坏了。

　　“狗”的拿手好戏是折磨“娃”--从肉体到精神。乡下人重男轻女，养狗一般也是只养儿（公）狗，很少养草（母）狗。“娃”的母崽很多都是命运不济，不仅找不着买主，遇个收养的人家都很难。每每此时，“狗”便出来解决难题：隔三差五，一手拎着书包，一手拎着母崽的腿出门。“娃”预感出不妙，想跟“狗”前去瞧个究竟，“狗”总是弯下腰，给“娃”一砖头瓦片。“狗”来到水塘边，用力一抛，狗崽子便重重落入塘中。狗崽子可不愿就这么了却一生，它挣扎着，奋力向塘埂游去。“狗”站在塘埂，拍手跺脚，大叫好玩。等狗崽游到塘埂，“狗”再赶过去拎起狗崽用力一抛，让其再入塘中，然后继续在塘埂拍手跺脚，直至狗崽沉入塘底。如此这般，“狗”尽了兴，回头见“娃”正在远处傻楞楞地看，轻轻“嗷嗷”的叫，还是弯下腰，再给“娃”一砖头瓦片。

　　“狗”虽人品不如“狗品”，但也并未坏到哪儿去。因为他没进过“少管所”，更没蹲过“号子”，只在周围几个村庄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。有一回，“狗”在外村没偷到鸡，一时性急便将自家的鸡拎去一只，与同伴们分享了。父母追问，“狗”说早让“娃”给咬吃了。父母口骂“畜牲”，一棍子将“娃”的腿打残了三个月。

　　“娃”与“狗”就这么恩恩怨怨地过着。到后来，“娃”已老眼浑浊，实在无“余热”可“发挥”了。主人决定狠狠心，把“娃”处理掉。“娃”似乎也有所预感，但就是不躲避，总用一双狗眼，脉脉地望着主人。主人下不了手，便想作价几个小钱卖给别人。但谁都不愿要，说这是“义犬”，应该养它到“老”。主人为难起来。

　　关键时刻，还是“狗”有办法。他拿块山芋皮逗“娃”过来，趁“娃”不注意，一棒槌打在它的鼻梁上。“娃”没吱声，倒地了。

　　“娃”的皮被竹枝绷得紧紧的，晾在灯影下一动不动。“狗”坐在餐桌前，晃着脑袋，享受着“娃”的最后奉献，一边大叫汤味还好，一边埋怨肉没煮烂。